文/謝春玲
鹿港耆老歐陽雄傑於十三日清晨因心臟病發,離開人世。大師留下的背影,仍然對生長的家鄉鹿港文化有著無限的執著與關愛,在他過世的前幾個小時,仍在後車巷的桂花巷人文茶館,與眾位後生小輩們暢談如何保護家鄉鹿港的環境不受污染。街頭上常可見他高挑的身型,騎著腳踏車來去瀟灑,大師離開我們,也毫無預警,「閑雲野鶴」是他成立「閑野聯社」的出處,如今大師是否也化身一朵閑雲,笑看人間多無奈。
大師具有傳統文人的狂狷性格,嫉惡如仇,執筆如劍,看不平事多挺身聲張正義,在他從事業上退休閑居鹿港的這些年,因為無所求,所以敢言,也固執己見,偶有與他打筆仗或言詞辯論的地方人,最後都為避免與其對衝而自動退場。過去他經常以筆名「茶癲」投書撰文,在一篇鹿港時報刊載的「拾遺補缺戲說鹿港鎮志」,文中最末段大師寫下:「筆者一生遊戲人間,玩世不恭,平素與三兩好友就是樂於抬槓,遊戲之作,如有得罪之失,尚祈大人不記小人過,一笑置之,老叟在此有禮,受老叟深深一鞠躬,下跪免談。」深刻流露大師幽默玩世的一面。
大師在傳統詩詞聯文化都鑽研深入,喜收藏古董字畫,收集史料,鹿港文開書院奉祀之八賢,也經大師尋到行事簡歷補記,在當時文開書院整修即將峻工之際,大師為文倡議「將倡建文開書院之同知鄧傳安,及主講亦為鹿港首登進士榜之蔡德芳入祀書院,追列兩位堪稱啟鹿港文化之端,德在士子,功在鹿溪,厥功至偉者入列鄉賢以昭其名...庇祐鹿港眾學子學業精進,重啟鹿港昔時文風」,這些都大師念茲在茲,時刻不忘對地方文化建設的珍貴建言。
近年大師推廣鹿港之楹聯,曾於鹿港老街與丁家大宅舉辦活動,今年端午的「對天聯地」徵聯活動,大師幕後策劃推動,是為精神領導,號召許多楹聯愛好者響應,並為將楹聯與書法結合,向文化局爭取經費印製成果集粹,集粹尚在最後校正階段,大師卻已來不及見到專集問世,令我們深慟手腳太慢,追趕不上閑雲遠飄。
大師在集粹留下后記,其中一段文字「與對聯最為緊密者,莫過於書法,日常生活文化中,「楹聯書法」或雅稱「聯墨」,兩相輝映,碰撞出耀眼的光芒,但也步入難於突破之瓶頸,此時代背景之必然。懂聯者不能書,能書者不懂「聯」。於是乎,上下顛倒,左右易位,句型錯置而未覺。藉此一「對天聯地」徵聯活動,期能引發廣闊的文藝作家、詩人、學者,重視與發揚此一富于強烈感染力的藝術,有感於此,此次活動配合半缸書會名家,就「聯墨」之概念,書法字體,行款章法、佈局等,同時展出,可視為「聯墨」相對副式範本。」即是大師熱愛傳統文化之顯影。此楹聯專集之問世,除了是台灣首創,大師希望留下「聯墨」相對副式範本,也是鹿港文化之榮耀。
大師辭世前兩週,尚在為一本「鹿港文人施梅樵詩詞手稿」爭取付梓問世,及為手稿舉行施梅樵詩詞書法研究會事宜囑令我輩,幾經聯繫,至今尚不得結果。大師曾感嘆,政府肯花大筆經費辦各種活動,對於先賢珍貴的文化資產保存與傳承,獲得的重視卻太少。如今哲人已往,典範猶存,我等後輩只能自省做得還不夠多,痛失鹿港領導文風之大師,無盡傷感。

寫作者的身影最美─悼歐陽雄傑先生 文李福生〈自由撰稿人〉 歐陽雄傑先生與我素昧平生,但當我聽到他突然去世的消息時,內心卻是有所感觸,長期以來,我一直都是他鹿港時報文章的讀者,雖然我也寫文章,但其每次為文動輒數千字,是我所不能,也因之令人心生嚮往。 從未寫過文章的人,絕對無法知道寫作的快樂與痛苦,本質上,寫作是件苦差事,要在千餘字寫出一篇文章,道出道理讓讀者能同生共鳴,洵非易事,往往總是得絞盡腦汁,古人就有寫文章寫到吐血的例子,足見文章的確出苦心,對於,一位已過七旬的老人,能終身筆耕不輟,以文字鑲坎於文化,推動在地文化,至死方終,其精神當令人佩服。 時常,當我騎著小折疊車在路上,總是會碰到歐陽雄傑先生也騎著腳踏車健身,擦身而過的瞬間,我會想,究竟是何種力量會讓一位老人家如此關心鹿港的文化發展,這,通常不會有標準答案,但可以想見的是,深耕文化是可提升鹿港的水準,或許,就是這一個理念讓他愛上文化推動,進而行諸行動與文字,他在鹿港時報的告別作「佳聯無意得,妙句偶然間」就是關心在地文化的具體表現。 寫作很容易嗎?拿起你的筆試一試就知道了,當你感覺怎麼一隻筆有千斤重的時候,就知寫作的實際狀況了,清代文人有言「大約才、識、膽、力,四者相交為濟,茍一有所欠,則不可登作者之壇。」,在鹿港時報寫文章的人不少,但每每為文,篇幅巨大,字字珠璣者,大約只有歐陽雄傑先生的文章了。 寫作要寫出好內容,魯迅就說過「要一面輸入,一面的消化、吸收,才能夠輸出為文」這對於一位老人家,他要寫文章,就得努力讀書,所以,歐陽雄傑先生也是一位勵行終身學習的長者,為文引導思想,改善整體鹿港文化,我在想,如果他能長壽些,那鹿港的文風一定是能大進步的。 我讀歐陽先生的文章,往往會心生感動,有所共鳴,當94年辜振甫先生辭世時,他在鹿港時報寫了「烏啼花落人不在,竹死桐枯風不來」一文,他說「辜老為國是心似雙絲網,心有千千結,三葉詩語,一生心事在書題。」文中是展現出其豐富的知識與極深的文字造詣,他更謂辜老有一「很漂亮的身影」,至今日,他隨辜老而去,但寫作者漂亮的身影卻不會死去,反而會深留於民眾的心中,歷久彌新。 寫了這些,歐陽先生突然過世了,在鹿港時報寫文章的人又少了一人,他的晚年以文章耕耘鹿港時報,至死方休,其精神足以號召鹿港所有的文化人提筆為文,寫出能讓鹿港文化進步的文章,而自許為文化人者有豈可不有所感動,奮力為文呢? 文末,就讓我寫首詩為歐陽先生送行 歐陽縱橫話論壇 雄傑文字躍紙涵 今朝駕鶴遠人世 功在文化醒湣煥 敬輓 歐陽雄傑先生 千古